二十万吃货的精神故乡
我想起在京都的日子,去二年坂三年坂闲逛,风吹在夏日店门口的风铃,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本地人多过游客。
当我们把目光拉回到国内,一条条古风尚存的商业街却是残忍的在被冲刷。昨晚粉丝shall we如此总结户部巷:外地人坑外地人的地方。想来真是有些许悲哀。
今晚我们还在户部巷,听一听沈尘怎么想。
——深夜君
- 正文 -
店子的生意,在浪潮一样的游人冲挤之下自然是不会差的,但却总没有一种“齐家乐兮”的感觉。这些店面的模式和装置明明都像极了我旧家社区外的一家桂林米粉,它们都充满着黑烟灰痕的墙壁和昏暗暗的单盏灯,让整家店永远笼罩在蒙蒙的灰雾里,好似一切都沾满厨房的油腻和锅黑。
我小时在那样的店里吃粉,碰上人多,一张高凳加一张矮凳的临时“桌椅”都显得奢侈,比较现实的求盼便是捧着粉有个站住脚的地方就着吃了。而在那里吃粉的人,无论美的丑的、穷的富的,无一不是脏兮兮、汗淋淋,偶尔把眼看上了另一个人,四目交接后,总憨憨一笑,似都理解彼此的憨态和窘况。
但是,在这里,在这“全新”了的户部巷,不过是一个相同的布景和错落有致的冷脸,多的是拿了就走的游客。
白墙灰瓦、古灯青石,户部巷的一切在茫茫热热的白烟或朦朦胧胧的夜色里还是以前的模样,但当烟雾散去、夜色消弭,墙到底是粉刷的、瓦到底是仿造的,古灯里点的还是白炽灯、青石板不过是堆起来的水泥路。百年风雨、商烟迷离,户部巷早便不是原来的样子。
让我最是期待的蔡林记热干面,吃起来口味平平、用料不足,竟还不足以与我在武汉就读的大学的食堂大妈手艺做一对比;面窝看似厚实好吃,其实味道略显不足,叫人怀疑师傅是否因为年老脑弱而“偷工减料”;打出“武汉第一”招牌的某烧麦其实滋味单一,唯有软糯呛口可以圈点而已;鱼糊粉虽然独特,但到底吃得我最后胃部泛腥。
户部巷的确已非往昔。当年百里挑一的材料和绝不缩减的执着、当年豪爽叫卖的快活和任君品评的气势、当年锐意创新的刚劲和自立门户的快感、当年唯我独尊来则必争的霸气,全都在粉刷的白墙伪造的灰瓦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是留有一张复古的脸孔画着当年流行的妆容给不明就里的外地游客做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武汉人说现在的户部巷是拿来蒙外地人的,原因就在于此吧?
就在于此吧。没有了老武汉的热情、没有了武汉人的蛮气、没有了中年人的生气、没有了旧吃客和新对手的“斗脸”,今日的户部巷,的确只是一副皮囊。
但,它到底还是户部巷。爷爷奶奶辈爸爸妈妈辈的老武汉人们,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个曾经荣华过的地方度过他们人生中的快乐时光。
那些年,完全不相识的武汉大妈们可以随意一坐便拉起家常,完全是因为恰好都在蔡林记过了个早;那些年,巷子里没有舶来品,什么炒年糕什么印度飞饼什么烤翅什么拔丝牛奶香蕉完全不存在;那些年,买面窝和欢喜坨的老大爷老大妈完全可以当街吵嘴,只是因为太多排队的人而让他们闹不清到底是谁插了谁的队……
我便在想,今天,在已经游历了祖国各处河山、吃却万千美味之后的此刻,依然选择再走户部巷,到底是为的什么。
而这答案很快便出现:我舍不得。
我的基因编码里记录了老武汉人对这里的浓郁的感情,它们粘连饱满得就像刚出锅的鱼糊粉,注定了在我的血液里注入一种独特的粘液质,让我在这个现今已经面目全非了的户部巷里走过走过再走过,就像被它牢牢黏紧,即使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再“正宗”。我舍不得,舍不得。
是的。谁也无法辩驳,今日的户部巷已不同与过去。前是被现代商业气息冲击后的堤坝风情街,后是原汁原味儿的汉城的宅与民街与道——都府堤、中华路、武昌红巷、青石桥……前后俨然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但的的确确,它们是一个世界。
而户部巷,也许就是贯通前后两个天地的,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小的桥梁。尴尬吗?诡异吗?畸形吗?却并不知该如何形容它,或许白眼缭绕下的它自己,都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也许有一天,前后的世界被彻底打通,过去与未来可和平对谈,这桥梁会消失、会形变,会去到另一个角落继续它的生存,也许——哈,多么小林一茶的说法啊。也许,也许。
文 / 沈尘
图片 / 百度图片
BGM / 浮生 - 刘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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